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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一)恢宏散文氣象

寫散文雖然容易,但要創作出好的散文則難上加難。散文一般不是流於濫情堆砌,便是成了敘事、說理的工具;有情有理,有內容有意境,而且氣象恢法、深刻透澈、結構嚴謹、文字洗鍊精緻的散文,少之又少。散文較諸小說、新詩的大放異彩,更顯凋零黯淡,倍加寂寞。所以,開闊散文格局,追求多元多面,恢宏散文氣象,應是散文界當務之急。而林文義(1953-)散文集《千手觀音》(臺北:蓬萊,1981年4月初版;臺北:九歌,1984年5月重新出版)的廣闊深大,在在令人刮目相看。

(二)冷靜與真摯

《千手觀音》之前,林文義已出版《歌是仲夏的翅膀》(光啟社,1974年)、《諦聽,那潮聲)(水芙蓉,1974年)、《天瓶手記)(水芙蓉,1976年)、《承恩門》(水芙蓉,1978年)、《山脈一九七三年)(水芙蓉,1981年)等散文集及《西格奈里的故事》(水芙蓉,1979年,收詩、散文、小說,與季野、詹錫奎合著),在同輩散文作家中,林文義的作品可謂十分豐碩。這些作品,唯美激情至極,其內容不外慘綠少年的憂傷、青澀的愛戀以及近乎蒼白的鄉愁,林文義對於往昔在文學方面的努力自認失敗,並且予以嚴厲的批判、否定。

儘管如此,以前這些作品,畢竟還是有其價值與成就,沒有這些作品又哪有《千手觀音》的誕生?林文義的自我批判,適足顯示其求好心切及對文學的尊重與敬愛。他說:「文學比之於愛情應該是永久而不渝的。……文學卻隨著歲月的延續,而顯現其至美、不朽。」(見書序)他「閉門思過」兩年之後,更領悟到「祇有以最冷靜的,對生命以及吾土最真摯的愛去寫,去懷想,去創作,才是對自己乃至於對文學的負責以及一種應有的態度。」於是他再次提筆,重新出發,完成了《千手觀音》散文集(自1979年冬天到1981年春天,其中千手觀音〉一文榮獲1979年第2屆中國時報文學獎散文優等獎),該書所觸碰、探討的主題極為龐大,與先前的作品迥然不同;林文義彷如由一道細緻悠美的小徑,步入壯美遼闊的大草原,眼前呈現的大境界不但肯定了林文義的努力,也鼓舞著讀者對於現代散文發展的高度信心。

(三)超越再超越

細讀《千手觀音》三十篇作品,最明顯的感受是「大」,其格局、氣象均具相當之企圖與野心。林文義所探討的主題有生與死、愛與很、美麗與醜惡、戰爭與和平、真誠與偽善、理想與現實、藝術的愉悅與矛盾,充滿象徵意義,當然也包括了國家的苦難及鄉愁懷舊,且其成熟、深沉已在在超越《承恩門》時期的林文義。

林文義對現實有其不屑與不滿,但《千手觀音》字裡行間不時流露悲憫苦難生命的情懷,如:

十九歲,告別這個有笑有淚的人世,在冷冷而幽暗的地下,多麼淒寒呵!」(〈隨風飄去〉)

戰爭是多麼殘酷而又愚蠢,為什麼,人與人之問,務必要經歷慘痛的死亡或傷害,才能夠獲知和平的可貴?」(〈千手觀音〉)

可是,告別激情的林文義,有些時候的描寫卻「冷」得「可怖」,那一字一句不但令人毛骨悚然,更逼迫得人要窒息一般。請看:

孩子說,媽,為什麼沒有清澈的溪水可以洗臉洗手?母親說,每一條溪水都浮滿我們同胞血紅色的屍首啊!」(〈煉獄〉)

我真切地夢見一具仍未成形的軀體,被利器搗弄得支離破碎。它在無邊的黑暗裡隱約地哭著,並且充滿恨。」(〈寂滅的花房〉)

(四)兼顧美感

林文義宣稱告別「唯美時期」,其實他雖不再有昔日對愛的激情,卻仍迷信著美,而且「一直堅持著,美並不是一種錯誤,許多人極力掩飾自我,包含他們在文學上所表現的形式,好像,向別人說自己迷信、崇拜美就是一種膚淺似的。」(〈瓶中書)所以說,《千手觀音》散文集在內容上力求突破,寫出了真正深切的震撼與感動,大膽的去探討龐巨的主題,開創散文恢宏、深廣的氣象與格局,同時也兼顧了形式的美感。雖然林文義的文字西化得很厲害,其語言讀來則充滿魔力,這麼看來,也算是良性西化吧!如果要針對其文字來挑剔,反而變成「吹毛求疵」了。

另外值得一提的是,《千手觀音》有些作品故事性很強,像〈一個藝術家的告白〉、〈昨日的登山鐵道〉、〈寂滅的花房〉等等,和小說十分接近。又,由於文集中的篇章較一般散文為長,部分作品結構顯得鬆散了些,然此無損《千手觀音》的整體價值與成就。

由《千手觀音》這本具有里程碑意義的散文集來看,我們不能否認,林文義無疑是值得大家熱切期待的。

〔註〕:

林文義於《千手觀音》之後,創作不輟,持續出版散文集之外,兼及詩與小說,然散文仍為主要創作文類,更以大散文《遺事八帖》(臺北:聯合文學,2011年6月初版),榮獲2012年臺灣文學獎圖書類散文金典獎。陳芳明《臺灣新文學史》如此評述林文義:「是為夢而活的作者,但是對時代的激流與暗潮,卻保持纖細的觀察。」、「他沒有中國的沉重包袱,也沒有後現代書寫的那種輕浮,經歷美麗島事件的洗禮,他已經脫胎換骨,成為新世紀散文的重要聲音。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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